武昌徐荣廷公馆考辨

日前,为了收集民国时期工商业资本家徐荣廷历史资料,我和徐山莲女士(徐荣廷嫡亲曾孙女)一起探访武昌民主路徐荣廷公馆。如今整旧如旧的公馆是开门营业的商店,只有大门上镶嵌的汉白玉牌子昭示这里是徐荣廷公馆。

早先,在文献资料里,我们了解到徐荣廷在武昌民主路有一处宅子被列入武汉市文物保护单位。当我们找到武昌民主路6号“武昌徐荣廷公馆”的时候,为之一喜,但是看见牌子上面的文字介绍时,感觉就不太好了,因为误差太多。

武昌徐荣廷公馆考辨

牌子一上一下有两块。上面的一块牌子是武汉市人民政府所立,于2011年3月21日公布的武汉市文物保护单位——武昌徐荣廷公馆。下面的一块牌子是武昌区文体旅游广电局于2013年立,介绍武昌徐荣廷公馆的说明文字,全文如下:

徐荣廷号称纺织大王,民国早期承租湖北纱布局,生意兴隆,财源茂盛,时任武昌商会会长,后又投资创办裕华纱厂。徐荣廷公馆是徐荣廷安享晚年的大公馆,建于民国早期,位于武昌城内的汉阳门正街(今民主路6号),为中西合璧式砖木结构两层楼房,坐南向北。其北部主入口两边为店面,公馆中部为起居楼,南部为花园和后门,整个建筑面积约1380平方米,墙角还有”徐宅“的墙碑,保存完好。

武汉市人民政府公布武昌徐荣廷公馆为武汉市文物保护单位,并且为保护名人故居立牌,同时开发旅游资源,对名人故居加以利用,无疑是正确的。但是,武昌区文体旅游广电局介绍文字对徐荣廷的评价、创业和晚年生活既不够准确,又不够严谨,值得商榷。

据《武汉市志·人物志》记载:徐荣廷(1857—1949),名笃伦。江夏县城(今武汉武昌)人。宣统三年(1911年)武昌首义,黎元洪被举为湖北军政府都督,即委徐为湖北官钱局总办并聘为都督府咨议。在黎的支持下,徐邀汉口巨商刘伟、蒋沛霖、毛树堂、刘歆生、周星棠、欧阳惠昌等人集资银78万两组成楚兴公司,取得官办纱、布、丝、麻四局的承租权,租期10年,刘象羲为董事长,徐任总经理。楚兴公司接办四局后,适逢第一次世界大战,国外纱布来源断绝,棉花出口减少,楚兴产品在国内畅销并在税收方面获当局减免,至1922年,10年内获利1400余万两。徐获利后,于1919年抽出210万两自办工厂。设石家庄大兴纱厂,同时与原楚兴公司股东张松樵、苏汰余等集资156万两,在武昌兴建裕华纱厂,徐任董事长,张松樵任经理。1927年冬徐退休,由苏汰余继任董事长。抗日战争期间,裕华纱厂内迁,并发展成为西安大华、大兴二厂、广元大华、成都裕华和重庆裕华等厂,形成裕大华集团,直到新中国建立前夕,徐占有股金为裕大华集团资金总额5000万银元的10%左右。

由于裕大华集团在中国近代纺织工业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而徐荣廷是裕大华集团的奠基人和领航人,因此,他被中国纺织业界,尤其是研究中国近代经济史的一些学者誉为“纺织大王”,而不是徐荣廷公馆介绍文字所写的,有自我吹嘘意思的“号称纺织大王”。以徐荣廷担任总经理的楚兴公司承租的是湖北纱、布、丝、麻四局,而不是公馆文字介绍所说的“湖北纱布局”。徐荣廷后来投资创办的纺织、金融等企业组成裕大华企业集团,创造了中国近代民族工业的一个奇迹,而不仅仅是公馆介绍的“后又投资创办裕华纱厂”。至于“徐荣廷公馆是徐荣廷安享晚年的大公馆”的介绍,更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

2007年3月28日,华夏经纬网《寻访“纺织大王”徐荣廷公馆》一文,对武昌徐荣廷公馆作了有益的探索,但是存在多处错误。文章说:“徐荣廷在武汉以及省内外的住宅虽有多处,而真正意义的故居实际上只有两处。一处是在他出生地的徐家祠堂边,另一处则是他为自己安享晚年而主持兴建的公馆。

徐荣廷安享晚年的大公馆,位于武昌城内的汉阳门正街(今民主路6号),它是在拆除旧公馆的基础上新建的,为西式二层砖混结构,坐南朝北。其北部主入口两边为店面,公馆中部为起居楼,南部为花园及后门,整个建筑面积约1380平方米,落成于1926年。

公馆落成这一年徐荣廷69岁,他70岁时才正式退居二线,1949年92岁时去世。除了全面抗战期间的八年住在重庆,他晚年的其他时间基本上都是在这里度过的。1931年,徐荣廷在这座公馆里为其母亲送终。现在,徐荣廷公馆的界碑仍清晰完整,该公馆旧址作为武汉市纺织局党校的使用房屋,东南部作了改动,所幸其他部分基本保持原貌。”

根据我们掌握的文献和口碑资料判断,“徐荣廷公馆是徐荣廷安享晚年的大公馆”是不成立的。

《徐荣廷:纺织大王 实业救国》(《品读武汉工商名人》(武汉出版社2011年版)的作者写徐荣廷退休后的生活说:“1927年,70岁的徐荣廷宣布退休,苏汰余继任两公司董事长。由于徐荣廷是两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加上他的人格魅力与威望,凡是公司内部的重大决策,仍由已退休的徐荣廷定夺。”徐荣廷“1947年,筹资60万元,创办私立江汉纺织专科学校,任董事长”。《裕大华纺织资本集团史料》记载,1927年,徐荣廷卸任裕华董事长,1933年6月才辞去大兴纱厂总经理职务。不再担任企业一线领导职务的徐荣廷仍然时刻关注企业生存、发展的大事,参与企业决策层的重大活动。《武汉文史资料》资深编辑肖志华先生在2014年6月出版的《名人武汉足印·经济卷》第41页写道:“抗战时期,武昌裕华内迁重庆。这时徐荣廷已年过八旬,但仍参与公司决策。在他的支持下,又创办了裕华重庆工厂、成都工厂等许多企业。通过裕大华的再投资,徐荣廷等还先后在全国各地的纺织企业及其他企业都拥有股份。徐荣廷把自己的一生,全部奉献给了中国民族纺织工业的发展,成为国人为之瞩目的‘纺织大王’。”

抗日战争胜利以后,徐荣廷从重庆回到汉口同兴里居住。据徐荣廷族人徐山珏(其祖父徐松滋曾任大兴纱厂经理、父亲徐敬珩曾任职大兴纱厂和裕大华总公司)《往事杂忆》中记叙抗战胜利后他和长辈一起从四川返回武汉拜访徐荣廷的情景:“第一家要走访的当然是老祖宗徐荣廷的住宅,他老人家住在胜利街同兴里19号,和长子徐绍庶、长孙徐节菴先生一大家子人共住一起。”

今年7月27日,徐山莲走访住在汉阳88岁的姑妈,老人回忆抗战胜利以后去汉口胜利街同兴里看望徐荣廷的情景说:“你的太爷爷(指徐荣廷)80多岁的人了,还经常坐家里长期雇佣的一辆黄包车去设在汉口租界的公司上班。”胜利街同兴里距离江汉路裕大华总公司不远,便于他去总公司了解企业的情况。

上述资料说明,徐荣廷的晚年生活,无论抗日战争时期在重庆,还是抗战胜利以后回到武汉同兴里居住,他一直在参与裕大华集团的重大决策活动,并不像武昌徐荣廷公馆介绍文字所说的在武昌的这座公馆里安享晚年。

为了进一步弄清楚武昌徐荣廷公馆以及徐荣廷晚年居住同兴里的情况,徐山莲向78周岁的叔伯哥哥徐山谦咨询,徐山谦复函:“太爷爷(指徐荣廷)在同兴里19号一楼西厢房他的卧房去世的。我和七哥跪在床前送终的。太爷爷是1949年逝世的。徐家在同兴里共有16、17、18、19号4栋房子。汉阳门正街6号那个大宅子(武昌徐荣廷公馆)确实是太爷爷的产业,我爸爸(徐荣廷嫡长孙)1909年就出生在那里。上世纪20年代后期我们徐家就搬到同兴里了。”

同兴里是汉口最著名的老里分,原为大买办李子敬的私人花园,1932年建成。1928年前后,徐、胡、刘姓等16家大户在此建楼,形成居民区。徐山谦的口碑证实,徐荣廷1928年前后投资建好自家在同兴里的住宅后,他的晚年生活,除抗战期间旅居重庆外,一直住在同兴里,直到1949年春节前去世,而武昌徐荣廷公馆则是他搬到同兴里以前居住的地方。

华中重镇大武汉,是中华文化名城,有着壮美的历史诗篇。人民政府保护名人故居,介绍名人故居主人的生平事迹,是为了宣扬他们敢为人先,勇于为国家、为民族作奉献,艰苦奋斗,追求卓越的精神,激发后人积极向上。文物保护单位的介绍,一定要实事求是,尊重历史事实。希望有关部门以严肃认真的态度、对历史和后人负责的精神,对武昌徐荣廷公馆文字介绍中“号称纺织大王”“承租湖北纱布局”“徐荣廷公馆是徐荣廷安享晚年的大公馆”等说法不够准确、与史实不相符合的地方进行认真修改,对历史人物作公正的评价,还历史本来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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